钩子：半夜十二点的乐陵街头，老王盯着彻底黑屏的车钥匙遥控器，后视镜里只剩自己发青的眼底——这种绝望，只有被电瓶抛弃过的人才懂。
夏夜的风吹过空荡荡的国道，老王第三次拧钥匙，仪表盘灯光像垂死者的喘息，明灭两下就再没动静。他想起后备箱里那箱活虾，冰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水。手机屏亮起刺眼的光，通讯录划到"乐陵搭电救援"时，指关节都是僵的。
电瓶罢工从不挑时辰。或许是白天忘关大灯，也可能是冬天放过三次电的老电瓶终于撑不住了。县城西郊这片工业区，路灯比人还困，十公里内连个便利店都没有。电话接通那刻，老王嗓子眼发干："车…车死了。"
"电瓶灯亮过红标没？"对面问得直接。老王这才想起上个月仪表盘确实闪过个红色电池图标，当时以为眼花。或许暗示电瓶早该换了，可谁能分得清那些符号呢？救援师傅在电话里指挥他按喇叭试电流，喇叭声弱得像蚊子叫。"别急，"那边引擎声混着风声，"孔镇高架桥底下是吧？二十分钟。"
等待时老王蹲在路基上抽烟。他想起去年冬天邻居的车冻僵在高速口，叫了救援却碰上柴油冻住输油管，最后是硬生生拖了三十公里才脱困。虽然搭电看着简单，但要是接错正负极呢？要是救援车半路抛锚呢？这些念头像蚊子围着他脑门转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这次救援车来得比外卖还快。小张跳下车时反光背心还系歪了，手里拎着两截鳄鱼夹似的电线。车头对车头停稳，红线接红线，黑线搭铁架，老王车里的空调屏"滴"一声亮起蓝光。"别忙着走！"小张按住他要拧钥匙的手，"虚电骗人的多了，你再等三分钟。"他蹲着检查电瓶槽，指关节蹭过电极柱上的绿色结晶："这漏液结霜了，搭电能救急，但电瓶该换了。"
老王后来才懂，骆驼电瓶和瓦尔塔电瓶的差价够买半箱油，可当时只看见小张从救援车后备箱搬出新电瓶的银色外壳。凌晨一点的花园镇路口，蓄电池更换收据上签的字像蚯蚓爬。小张抹着汗笑："我们这车就是移动配件库，县城里趴窝的车，八成都是电瓶闹的。"
月光把拖车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老王忽然觉得，乐陵的夜其实没这么黑——朱集、黄夹、铁营镇，那些地图上不起眼的镇名背后，随时有带着搭电线的车在穿行。虽然说不清电瓶寿命怎么算才准，但知道24小时有人能撕开这片黑暗，后备箱的冰水好像也没那么刺骨了。
